揚州網 > 

【揚州童話366夜故事】采風筆記:一條想要打仗的護城河

2019年07月 01日 16:01 | 來源: 揚州發布 | 揚州網官方微博


作者:涂曉晴

喂,您好,我想求你們件事,堡城河邊樹上釘了太多的鐵釘,麻煩你們能讓這邊管理的人來拔一下嗎?我已經拔掉不少,有的釘子太深,太大,又太高,買的鉗子拔壞了好幾把。實在沒辦法,想麻煩一下你們,給你們添麻煩了。

喂,有人在堡城河電魚,把河蚌、螺螄都電死了,能請你們幫幫那些水生動物嗎?

……

每求助一次,最先接到的不是反饋電話,和已經解決問題的電話,而是工作人員問我:堡城河在哪?


我以為環抱著的村莊叫“堡城”,這條河應該隨村而定。每一次都耐心解釋:就是圍繞著堡城村的那條“U”型河道,對,是公園,不是,是景區,也不是,就是路邊綠化風光帶。邊解釋邊犯嘀咕,怎么你們管理的轄區都不知道?再不知道,衛星地圖總有吧?

是的,它不是景點,但很像景點。揚州這樣免費的不買門票都不好意思游覽的地方太多了,每一處都精致美好得像仙境。


護城河風光帶地處不偏但隱蔽,除了當地居民和釣魚客,平常很少有外人光顧。每當寫作累了,就會趁夕陽正好時趕去,看岡上茶園,闕里人家,河中云影,兩岸樹綠。再晚一點,就能看到謀生一天累極了的白鷺們,回到河岸樹叢中的家,在波平如鏡的河面上飛行表演。兩岸鳥鳴不絕,生機彌漫。


這條妖嬈自得的河,秋天的茅草花絮蓬松,初夏碧綠滴翠的菖蒲,冬天蒼松挺立,春季鮮花不絕,像排練好了似的,連續上演。它沒有瘦西湖聞名,更沒有宋夾城熱鬧,訪客稀少得成了“我的河”。每次都安然享用無數建設者和設計者以及這片土地這條河流的傾心饋贈,從沒多問過它的歷史它的往生。欣賞到清波美景就可以了,何必問它一鍬泥土、一捧水是怎么來的。

有緣終會見面,以真實的面目。

揚州童話創作和采風行至今,事實證明,揚州的每寸土地都是有故事的。且是故事疊加著故事,故事摞著故事。


一年多前,為護城河邊怒放的金雞菊,寫了一則《堡城河邊的金雞菊》。真相騎著白馬,將蒙著雙眼行路的我撞翻到飛起。公眾號訂閱用戶留言說那條河叫唐子城河。突然涌起愧悔,怪不得每次12345的工作人員都要問我這條河在哪。在這里致以誠摯的歉意!

選題唐子城,秋節正好,爬山虎把城墻當成了免費劇場,擠得看不見城磚,秋色如歌。在這次采風中,我對揚州歷史的認識,像一顆玉米炸出一桶爆米花,既新奇無比,又深愧不已。竟然對生我養我的這片土地的歷史,了解如此之少。“唐子城”河已經1400多歲,圍繞著隋、唐兩個城池,歷史在這里折疊了兩次,隋大業年間的弒君慘劇就發生在這里!


快要下雨的午后,去昔日的江都宮所在處尋找,雜樹叢生,三兩鷓鴣鳴叫。感覺隋明帝就倒在離我一步之遙。雨恰好刷刷地下了起來,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歷史的塵埃攜帶著的傾訴。隋明帝的脖子正汩汩地往外冒血,嘴里、耳朵里都是鮮血。他的身體因為失血低溫而抽搐,眼里卻是平和,更沒有怨言,對急急趕來的蕭皇后說:不要怨恨,也不要抵抗。只要新皇帝敬畏天地,愛戴蒼生,天命屬誰都一樣。

我想效仿才子、士子們于風雨中呼喊,胸口卻如同烈焰燒灼。痛苦像鈍刀切割著靈魂,流不出血,慨不出嘆。一代代都護、征夫守護的城池,如今成了阡陌。英雄何在?美人何處?百姓、百工又向何方?曾經創造過歷史輝煌,跟洛陽、長安齊名唐三都之一的“南都”——隋唐皇城,就在腳下。

五十萬人口,幾場戰爭后,繁華落盡。只留下悠悠歷史,長長嘆息。從唐子城公園像要見失散了六十年的親人那樣回到護城河畔,看到的不再是美景。一半是飄落的歷史碎末,一半成了泥土,河道、水中灑落瓦礫,粘著暗黑色的鮮血和變成了碧波的淚滴。



不知道該后悔還是慶幸,與這座城池跟這條護城河終于得見。從此看清波里有箭影,綠樹叢中有弓弩。水流再緩,也總能聽到金戈鐵馬,喊聲廝殺。飛花似怨,云影成愁。看了多少次夕陽醉美,卻竟然不知道你是誰。我對你的尊稱犯下了錯,想向所有心中有愛的人們隆重介紹你。一次次走在你保護著的城中,于房前屋后田間小路,瓜田豆架下,尋找大雷宮、小雷宮、春草宮、歸雁宮、雨神廟、火神廟、花神廟……恍惚間,被歷史掩蓋的殺戮就在眼前,你心愛的女主人蕭皇后正坐在長夜浸泡著的宮殿,對著冰冷的帷幔,腮邊掛著比冰還寒的淚痕。誓言熱愛百姓,豪情締造萬世太平的皇帝、皇后的人生和愛情,亦如閃電劃過長空般歸于永寂。

仙人來過,王朝瞬間崩塌,你心情如何?城上旗幟更替,為何不發表意見?你該如何回憶?想不想找人述說那一段段往事?


由于隋代的積淀,讓你輝煌了整個盛唐。想要做你的都護,不是皇親國戚,就是戰功赫赫,光修得名聲好、政聲足,資格都還不夠。你守護著的勤懇的百姓創造了產業和稅收奇跡。造船、手工、銅鏡、香粉、服飾、皮貨、玉器、漆器、通草花、燈籠、紙扎……從你的河上運走無數奇珍,源源不斷地輸送錢財去帝都、至八方。

你再日夜不休地堅守崗位,還是只能目送歷史遠去。不能早晨陪皇后看朝陽,晚上伴君王賞落日。以為在人間就能過上天堂生活的你,哭過多少次?蕭皇后帶著親眷遠走,你想沒想過隨她而去?幾十年后你傾慕的她回到離你不遠的雷塘被深埋地下,你的心情又怎樣?


此后再去你看你,不再是犒賞寫作之余,或是從水泥盒子里走出來接近大自然,而是去拜訪你、陪伴你。你和夕陽、晚霞約好了似的,每次都能將我迷醉,在你的水中,在它們的光影里,看兩岸景致被你倒影成雙。你比《千與千尋》里的琥珀川幸運,沒有因為經濟發展而被填平,卻被勤勞愛美、善于創造出仙宮般稼穡生活的揚州人,打扮得如同宮崎駿動畫片中的夢境。

怪不得你不舍告訴我真名,是怕我掉進痛苦不能自已。知道有關你和他們的一切,痛到難忍,甚至不能呼吸。為那段歷史和孤單守候在原地的你,淚如珠斷了一次又一次,一度甚至不敢再去,連想起都不可以。連思念都無力,大概就是痛到至極。


他們和它們都不在了,城墻改變了模樣,應該確切地說是被荒廢。如今居住著的現代人,過著自己匆忙的日子,隋宮的迷樓、流珠堂、閱兵臺早已飛逝。落葉殘垣成了茶樹、雪松、槐樹和枸杞、漆樹們的寄居場。初夏的金雞菊又在綻放,真讓人懷疑太陽的三姑娘于此謫居。上一年親手播的種子開遍了我播了種又忘掉的地方。感謝你跟河岸,你們不會假裝失憶,辛苦保存了種子。感激天與地,將兩粒芝麻大的黑色小點,培育成花開絢爛,令人歡欣駐足。有了種子,就會有生命的奇跡。看到你和兩岸生靈相處得很好,你被它們打扮得簡直找不到缺點,我笑得像個孩子。

每次去河邊,幫艱苦忍耐失水,渴盼重生的螺螄、河蚌重新回到你的懷里。那天下午的那顆滿帶歷史痕跡的擂石,就躺在路邊草叢,我把它還給了小心翼翼保存歷史的你。

怎么將你寫進《揚州童話366夜故事》,這是個問題。寫成一般的風光文?還是魔幻式?亦或是截取成電影的開頭?穿越版的也可以。但都不足以抒發你的情感,表達你的心意。賦予你靈魂和愛吧,你會愛上誰?在你的心底眼里,至高無上的皇后跟岸邊的毛毛草有什么區別?始終只能在原地的你有什么心愿?還有多少故事留在你的心田?

深藍說,你把它寫成想要用戰爭維護和平的護城河吧。

是啊,當敵人打來了,你肯定想要保護城主。可惜,面對陰謀和砍剁,你只是一條河。一條百步以上寬,按皇城規制開挖的卻深感萬般無奈、無用的河。時光走遠,見證了朝代變遷的護城河,沒學過儒家思想,也不知道是信佛還是奉道的你,用你一貫的方式寬容以待。也許你的主人和被你保護過的人們應該學你——有情會受傷,無情才可地久天長。

靈魂有愛,未必能成為神,但諸神一定心懷愛意。當年的蕭皇后愛萬物、敬天地,也會被萬物仰戴,受天地寵愛。你想成為躍馬出征的將軍保護它,戰爭已遠離你。你想做最稱職的守護者,人們建造了宋城。你仍舊盡職盡責地守護著每個生命,若論謹守崗位的時長,已經足夠。有機會帶你去拜訪宮崎大師,把你和你兩岸的生靈及跟唯美童話無比匹配的景色,介紹給他。

希望我們轉世一百回,還能遇見你。但愿到那時,你的河邊能多一塊石頭,上面刻著你的大名。免得對面不相識,險些將今生錯過,再將來生過錯。

作者簡介:

涂曉晴,作家,編劇,著有長篇小說《曹操是怎樣煉成的》《少年曹操》,少兒科幻小說《藍藍和外星人》《雨后講故事》等


責任編輯:

揚州網新聞熱線:0514-87863284 揚州網廣告熱線:0514-82931211

相關閱讀:

聲明:凡本網注明來源為“揚州網”或“揚州日報”、“揚州晚報”各類新聞﹑信息和各種原創專題資料的版權,均為揚州報業集團及作者或頁面內聲明的版權人所有。任何媒體、網站或個人未經本網書面授權不得轉載、鏈接、轉貼或以其他方式使用;已經通過本網書面授權的,在使用時必須注明上述來源。如本網轉載稿涉及版權等問題,請及時與我們聯系,以便寄奉稿酬。

顶呱刮吧 熊猫娱乐官方下载 股票软件行情 盛京娱乐棋牌 中原河南麻将游戏下载 排列五什么时候开售 wta网球比分直播 什么是互联网赚钱 遇乐棋牌app下载 北京pk10冠军软件 江苏十一选五定牛走 最新一本道 山东11选5第18080631期 自动广告收益挂机下载 贵阳微乐捉鸡麻将下 北京pk10免费预测软件 预测3d今晚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