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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鄉愁】《詩經》草木記③:參差荇菜

2019年06月 19日 14:42 | 來源: 揚州發布 | 揚州網官方微博


作者:周壽鴻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國風?周南?關睢》

“但聽關睢聲,常在春風中”。這是清代袁枚對出嫁女兒的囑咐。千百年來,詩詠關睢,雅歌麟趾,一直是中國人對美好生活的期望與祝福。

春風曛暖,河邊沙洲上,芳草萋萋,青春的情愫萌發在天地之間。“關關”的睢鳩鳴聲,回蕩在溱洧水畔,清亮婉轉,讓人聽了無比歡悅。這一雄一雌的唱和情歌,如同一支愛情的響箭,射中了西周先民原本粗糲而迂訥的心靈。

鳩鳴聲中,荇菜款款浮出古老的畫面。《詩經》三百,始于《關睢》,荇菜是生長在扉頁的植物,是中國詩篇里的第一片葉、第一朵花、第一棵草。田田荇葉,燦燦荇花,絲絲縷縷的碧綠,挺水而茁的絢爛與嫵媚,散發著誘人的色澤和氣息。這一株愛情的仙草,已經搖曳綻放了三千年,凡有井水處,無論婦孺老幼,都能吟出那句“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荇菜喜潔,擇水流遲緩處而居,水清可見河底的砂石,可見絲縷斜逸的水藻、菱芰,所以在歷代詩文中,常常荇藻、菱荇并稱。唐代王維的“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葦”、女詩人薛濤的“水荇斜牽綠藻浮”、宋代蘇軾的“釣絲縈藻荇”、清朝婉約派女詞人顧太清的“清流荇藻蕩參差”、曹雪芹托黛玉之口吟誦的“菱荇鵝兒水”……一個個詠荇佳句意蘊悠長,如環佩叮玲、步步生香,蕩漾著裊娜的情思。

在我的老家,荇菜被稱作水荷葉,是小時候常見的一種水草。


記得在老家清澈的河溝中,在能照見天空的汪塘里,水荷葉綠葉彌覆,花開時泛光如金。其莖纖長如藤蔓,斜斜地在水下搖蕩,亦或蜿蜒至泥中生根。晴日里,小魚成群結隊地在荇葉間游戲,紅蜻蜓飛立在淡黃的荇花之上。一場雨后,經常看到翠綠的小青蛙,從這片荇葉跳到那片荇葉,又“撲通”一聲,跳進水里不見了。

家里的責任田在一兩里外,我有時跟父母行船下田。父親撐船,有節奏地劃動竹篙。我和母親坐在船里,隨意望著河兩岸的風景。竹篙挑起水花,小船拖著悠長的水痕,綠碟一樣的水荷葉、飄帶似的苦草、開著四瓣小白花的野菱角,隨波漾動,驚起了一只青樁,一扇翅膀,撲嚕嚕地飛遠了。

那時候的家鄉,河水真清啊。我們常常下河游泳、掏螃蟹,在荇菜的葉片間,一伸手就能捉到游來蕩去的小魚細蝦,無憂無慮的鄉情野趣至今難忘。


在《關睢》里,少女們挎個籃子,裊裊婷婷地涉水采荇,畫面真是美極了。參差荇菜,因何為窈窕淑女采擷?《毛詩訓詁傳》解釋,是供“宗廟祭祀之用”。由此可知,早在西周時期,人們便采食這一野蔬了。

三國時期,東吳人陸璣在《毛詩草木鳥獸魚蟲疏》中記載荇菜:“鬻其白莖,以苦酒浸之,脆美,可案酒”。苦酒,醋也。“案酒”是北方人對佐酒菜肴的稱法,江南人則稱“下酒”。那么,何地有食荇菜之俗呢?東晉郭璞《爾雅注》稱“江東食之”,唐代藥學家蘇敬在《唐本草》也說:“江南人多食之。”

其實,江南人吃過荇菜的并不多,翻查古書,記錄荇菜為菜肴的文字很少。晚唐詩人唐彥謙去水鄉訪友,主人殷勤款待,席間有河蝦、生魚片、藕帶等美食,更有一道罕見的涼拌荇菜絲。他在《夏日訪友》中寫道:“春盤擘紫蝦,冰鯉斫銀鲙。荷梗白玉香,荇菜青絲脆。臘酒擊泥封,羅列總新味。移席臨湖濱,對此有佳趣。”不知道這道涼拌荇菜絲,該是一種怎樣的味道?

明代文人、書畫家陳繼儒,華亭(今上海松江)人。他在《巖棲幽事》中說:“吾鄉荇菜爛煮之,其味如蜜,名曰荇酥。郡志不載,遂為漁人野夫所食。”言之鑿鑿,其實想當然耳。我也是江南人,滬上舊屬江蘇,與我的家鄉不過一江之隔,不過我從未見人吃過,老家的人頂多撈來喂豬、肥田而已。曾聽說過民間偶有采荇作野菜者,取荇葉焯后,煮為湯羹,有清鮮之氣,卻不知“其味如蜜”所來何自,還稱之“荇酥”,莫不是要加糖同煮?

荇菜生于江南水澤,水鄉之人所見平常,北人不識,曾經鬧過笑話。南北朝時,顏之推在《顏氏家訓》中記載:黃河以北常有傳言,《詩經》所謂“參差荇菜”,北地頗多,實應是“參差莧菜”。荇菜變莧菜,如同西施變東施,美人一樣的水中香草,竟成了粗枝大葉的山地野菜,這就讓人無語了。

在饑荒的年代,荇菜為鄉民果腹所需。明代《救荒本草》謂“采嫩莖煠熟,油鹽調食”,野菜的食法大多如此。古籍《湘陰志》也提到:“水荷莖葉柔滑,莖如釵股,根如藕,人多為糝食”。糝食,即加米煮成粥。吾邑王磐,元末明初有名的散曲家,在他編著的《野菜譜》中,雖然未提到荇菜,卻繪有同為水草、形態相似的“眼子菜”,并配以詩曰:“眼子菜,如張目,年年盼春懷布谷,猶向秋來望時熟。何事頻年倦不開,愁看四野波漂屋。”民間饑饉凄苦之狀令人惻然。

另一位鄉賢鄭板橋,曾在山東范縣為官。他在家書中回憶兒時的苦難生活,至今讀來仍令人唏噓:“可憐我東門人,取魚撈蝦,撐船結網,破屋中吃秕糠、啜麥粥,搴取荇葉、蘊頭、蔣角煮之,旁貼蕎麥鍋餅,便是美食,幼兒女爭吵。每一念及,真含淚欲落也。”讓這位書畫大家含淚的,便有荇菜這個野菜。只不過說是“美食”,其滋味可想而知。

而如今,我們卻連想嘗一嘗荇菜也很難了。


荇菜是一種愛干凈的植物,有人說,看一片水域有沒有遭受污染,就看能不能長荇菜。離開老家二十多年,我難得一回,卻仿佛不認得了故鄉。曾經清水繚繞的小村,小河枯竭了、變黑了,漸至干涸的河床上,長滿了各種雜草。那口照見天空的汪塘也不見了,記憶中隨處可見的水荷葉,已經看不到一片。

我想起了在初中語文課本中讀過的《再別康橋》,仿佛聽見徐志摩在康橋邊的吟哦:

“軟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搖;

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條水草!”

那“油油的在水底招搖”的青荇,那漂浮在《詩經》里的參差荇菜,難道會從我們的現實生活中消失嗎?我喟然嘆之,寤寐思之:荇菜擇水而居,我們該如何為它留住清凈之地呢?

作者簡介:周壽鴻,70后,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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